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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需型服务业”：上海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突破口

陆铭  章元  程大中*

在建设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过程中，大力发展服务业是上海率先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关键，而注重发展“内需型服务业”是加快发展服务业的突破口。为此，政府应促进服务业中的竞争，控制内需型服务业的成本。同时，政府应采取措施缩小收入差距，增加政府的公共服务支出，防止较高收入者过度加班，增加内需型服务的需求。

工业经济和服务经济的本质区别在于，当一个城市的经济活动以服务业为主时，其产品需求将日益被本地化。原因很简单，工业制成品的可运输性很强，因此，其需求可以来自于其他地区，甚至世界各地。而服务产品的可运输性很差，因此，无论是生产型服务业还是消费型服务业，其需求将大量来自本地。特别需要强调的是，虽然生产型服务业中有大量需求来自外地，但生产型服务业的大发展本身就一定要有高生产率的劳动力，这恰恰需要劳动力从内需主导的消费型服务业中获得高品质的“劳动力再生产”。

传统的划分方式将服务业按其功能区别为生产型服务业和消费型服务业，从统计上来看，生产性服务业在生产总值中所占的份额非常高。在上海的服务业内部，生产总值比重超过10%的依次是：批发和零售业（占服务业生产总值比重为17.72%）、金融业（15.74%）、房地产业（13.12%）、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12.76%），其中，金融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都更多地具有生产性服务业的性质。但是，如果我们再看三次产业所派生的服务需求就会发现，服务业的服务投入率最高，达到28.89%；其次是第一产业，为18.62%；第二产业的服务投入率最低，仅为14.85%。换句话说，当经济进入服务经济的时代后，带动服务业发展的主要力量将来自于本地的服务业。消费型服务业的消费主体将是本市居民，即使是生产型服务业也将有大量作为投入品进入本地各行业的生产过程。

正是因为服务业的发展需要来自服务业内部的大量投入，同时，服务的可运输性比较差，所以，在进入服务经济时代的世界型大都市，都需要非常大的人口规模来支撑服务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在东京、巴黎这样的城市，人口规模还在持续增长。因此，上海应解放思想，加快人口规模的集聚。对此，我们将另文阐述。

从服务业自身来看，上海市服务业目前的现状主要表现为“内需型服务业”发展相对不足。在2006年上海市的14个服务行业中，我们将就业比重、产值比重和相对劳动生产率最高的前三个服务业部门分别剔除之后，剩下比重较低的为七个部门，即：住宿和餐饮业，科研、技术服务和地质勘查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教育业，卫生、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公共管理和社会组织业等，而这七个服务业部门所具有的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内需型”，其中有不少部门直接与居民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

“内需型服务业”发展相对不足的第一个原因是“成本病”。如果将服务消费支出、服务价格以及收入水平结合起来进行分析，上海的很多服务最终需求（例如教育、文化、娱乐、居住）都是缺乏价格弹性的，同时服务价格又在不断上涨，虽然服务消费的支出占总支出比重在扩大，但是价格的上涨是主要的推动因素，实际的服务消费量并没有那么快的增长。

“内需型服务业”发展相对不足的第二个原因是较大的收入差距。服务需求是相对较高层次的需求，而服务需求的特点是它既需要消费者花时间，也需要花钱。收入差距的扩大限制了中低收入阶层的服务消费需求，使他们成为“有时间、但缺钱”的服务消费群体。我们的调研测算显示，上海市家庭人均收入基尼系数值达到了0.414，工资性收入基尼系数为0.399，消费基尼系数为0.395，均接近和超过了国际公认的0.4的收入差距警戒线。与此同时，相对富裕阶层对于基本服务的需求已经饱和，他们进一步对一些高档次的服务产生需求，而高档次服务的供给又受制于本地相关从业人员的质量和数量。另一个问题是，上海的较高收入者当中的“白领阶层”普遍劳动时间过长，使他们成为“有钱，但缺时间”的服务消费群体。

总之，目前限制了上海市服务业增长的关键因素就在于内需型服务业的“成本病”，以及较大的收入差距，而“内需型服务业”发展的相对不足，特别是教育、卫生、文化、信息、交通等产业的发展不足，又会制约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并进一步影响到生产型服务业的增长。要解决这一恶性循环，就需要从供给和需求两方面解开对服务业发展的限制。在供给上，政府要促进服务业中的行业竞争，降低服务业的进入门槛，减少服务业的进入歧视政策（例如对外来劳动力参与服务业的限制或歧视），控制内需型服务业的成本。从需求上，政府要采取相应的措施缩小收入差距，增加政府在教育、卫生、文化、信息、交通等方面的公共服务支出，从而缓解中低收入阶层的收入约束，使得他们“有钱”增加内需型服务的需求，解决“成本病”对服务业发展的束缚。此外，要加强劳动保护，特别是对大量白领阶层的加班活动进行管制，使得他们“有时间”增加内需型服务的需求。